刑事審判管轄研究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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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審判管轄研究論文

(一)關于最高法院一審管轄問題

法院組織法規定最高法院管轄法律、法令規定和它認為應由自己審判的一審案件,這種規定,賦予了最高法院一審管轄實為不受任何限制的權力,有悖法治原理。刑訴法規定最高法院管轄的一審案件是全國性重大刑事案件。但對什么是全國性重大刑事案件,立法未進一步指明或列舉規定,也未以刑法有關罪刑條文參照規定。由于立法對最高法院一審管轄設檔過寬,形成最高法院一審管轄的隨意性。從1979年刑訴法頒布至今,最高法院一審僅審判過“林江反革命集團”案。全國人民極為關注的原中央政治局委員陳希同貪污玩忽職守案、原人大副委員長成克杰貪污受賄案,按其職位級別及巨大社會危害性和惡劣影響,按立法精神及社會公正正義價值評判,在全國可謂重大刑事案件。但這類案件最高法院一審并未管轄。(注:陳希同案件是由北京市高級法院一審;成克杰案也最高法院指定北京市第一中級法院一審。)管轄規定對級別越高的法院沒有約束力。對遏制極為猖獗的腐敗類大要案,在審判入口處已有所失輕,不利于對重大犯罪的打擊和震懾,也引起了法治意識不斷上升的廣大群眾以及全國人大代表的注意和不滿。(注:《參考消息》2001年3月24日載,全國人大代表在通過最高法院工作報告時,“以高達30%的反對票、棄權票間接地對開展反腐斗爭的方式提出了批評”。)若立法明確規定最高法院一審管轄具體范圍,無疑對最高法院依法管轄樹立公信力,具有良好促進作用。我國法院一審是公開審判(除依法不公開審理案件外),而二審、再審、死刑復核多為書面審,規范最高法院一審管轄意義更加重大,有助于為各級法院公開審判貫徹刑訴法一系列原則制度樹立楷模,更有利于樹立公開審判原則的權威和昭示對此原則的尊重。

法治發達國家最高法院管轄權限是非常明確的。單一制的法國、日本最高法院沒有一審管轄權。法國最高法院管轄范圍雖廣及全國,但在權力制約框架下法律授權十分明確,最高法院對任何罪案都沒有初審管轄權,只對刑事審查庭裁定、重罪、輕罪、違警罪法院終審裁判的上訴和已生效的重罪或輕罪判決的申訴具有“撤銷管轄權”,因而法國最高法院被稱為“撤銷法院”。(注:參見法國刑訴法第609、619、623、625條。)日本最高法院只受理上訴和特別抗訴案。(注:參見日本裁判所法第7條。)聯邦制國家最高法院有一審管轄權但由立法具體規定。美國最高法院一審管轄權、受案種類由憲法規定。(注:參見美國憲法第3條第2款第2項。)德國最高法院一審管轄權由法院組織法對照刑法條文列舉規定。(注:參見德國法院組織法第134條。)可見不論單一制國家還是聯邦制國家,均以清楚無誤的管轄權限為基準,規范最高法院依法管轄,昭示分權制衡法治原則無處不在,為其最高司法權威的建樹奠定了良好的法治基礎。想必對我們應有所啟迪。

(二)關于高級法院一審管轄問題

刑訴法規定高級法院管轄的一審案件是全省性重大刑事案件。何謂全省性重大刑事案件,立法未指明,也未對照刑法條文列舉規定。由于管轄授權太靈活,以致法律規定與現實之間缺乏一致性。實務中,高級法院一審管轄刑事案件寥寥無幾,大量精力用于刑法、刑訴法并未授權的依法應由最高法院承擔的普通刑事犯罪的死刑復核。江西省原副省長胡長清貪污受賄被處極刑,在該省屬全省性重大案件當無可非議,可實際上這一要案也不由江西省高院管轄,而是由審級低一級的北京中院一審管轄。云南省原省長李嘉廷在云南任職期間共受賄1810萬被判死緩,在云南應屬全省性重大案件,可也沒由云南高院管轄,而是由審級低一級的北京市二中院一審管轄。貴州省原省委書記劉方仁受賄數額特別巨大被判處無期徒刑,也是北京市二中院一審管轄。問題還在于這類犯罪的省部級干部不僅一兩人,近年來這類大要案也未呈下降趨勢,(注:轉引自吳敬璉《轉軌中國》,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94頁;另據《南方周末》2004年1月8日李永忠文介紹,2003年一年公開報道了13名省部級腐敗高官的查處情況。)而管轄方式均基本同上。

這類案件按其犯罪性質及被告人職位級別和巨大社會危害性,應屬全省性重大案件,理應由該省高級法院管轄。但因立法規定抽象空洞,該省高院管轄與否都有極大余地,事實上這類案件各發案地高院都未管轄(如有法定回避情形另當別論,后面轉移管轄還將論述這一問題),而是由千里之遙且審級低一級的北京市或其它中院管轄,立法關于高級法院一審管轄規定形同虛設,致實際管轄于尷尬境地。這也與刑訴法關于刑事案件由犯罪地法院管轄規定相沖突,凸顯高級法院一審管轄過于隨意,有損其司法權威。如此,不僅公眾難以理解,且是否公正適當也無法權衡。不論是立法彈性過大還是執法不嚴都會淡化人們對法律的尊重,時日一長要讓人相信依法辦事就更加困難。這類大要案如由案發地省高院一審管轄,體現尊重當地民眾知情權,對全省公職人員和當地群眾有更直接、更現實的法治教育意義,對這類犯罪也有更大震懾作用,利于各界監督樹立法治權威。

德、日等國高級法院一審管轄權由法院組織法、裁判所法對照刑法或由刑訴法規定得非常明確具體,便于法院依法管轄。我國立法對高級法院一審管轄明細化非常必要,從審判人口處嚴格把關,使個案管轄“對號入座”,才不會出現級別管轄越權或落空的無序狀態。

地域管轄之不足與修正

和世界多數國家一樣,屬地原則是我國刑法地域效力最主要原則。這一原則不僅具有實體法意義,還應對程序法具有指導作用。由于犯罪地有行為地與結果地之分,為避免犯罪漏網或生歧義爭執,刑法規定“犯罪行為或者結果有一項發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的,就認為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據此,無論犯罪行為地還是犯罪結果地都是犯罪地當屬定論。為使刑法規定不致落空,必須在刑訴法設定與其環環相扣的具體管轄規則。但刑訴法地域管轄還缺乏和刑法相配套的有關規定。最高法院審判解釋又對犯罪地作縮小解釋(注:參見1998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解釋》第2條。),地域管轄漏洞更明顯了。

(一)關于犯罪地和地域管轄覆蓋面問題

依刑法犯罪包括犯罪行為與結果,刑訴法犯罪地規定無疑應當與刑法銜接吻合,這是法制統一性的必然要求。據此,刑訴法上的犯罪地應是指犯罪事實之地,包括犯罪行為地與結果地。我國刑訴法對犯罪地并無明確限制性規定。學界相當長時期對犯罪地是采行為地與結果地說,即各犯罪行為地與犯罪結果地都是犯罪地。審判解釋沒有任何權力對立法作出擴大或縮小解釋,只能忠實于立法本意。但最高法院審判解釋把犯罪地限制為“犯罪地是指犯罪行為發生地”(財產犯罪除外)(注:參見1998年6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解釋》第2條。)。對犯罪地作縮小解釋,盡管解釋者意圖可能是想使犯罪地更清楚減少管轄爭議,但這一縮小解釋和刑法關于犯罪包括犯罪行為和犯罪結果的明確規定相沖突,也使刑訴法刑事案件由犯罪地法院管轄的規定從周延的地域管轄變成了不周延,使地域管轄出現漏洞和不必要爭議與麻煩。因有的犯罪即時完成,行為地與結果地同一以行為地為犯罪地,而有的犯罪行為地與結果地不同一,例如行為與結果異其土地區域即所謂隔地犯,將其犯罪地限制為犯罪行為地且以行為地法院管轄為唯一標準,對這類犯罪管轄就會出現問題。加之刑訴法對犯罪地法院管轄的補充規定僅提到“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審判更為適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轄”,也就是將被告人被逮捕地、被拘留地、案件破獲地法院的管轄權都統統排斥了。地域管轄過于狹窄僵硬,難以應對相關犯罪。

例如,甲在我國和N國臨界處N國領域向我國境內開搶打死中國公民。犯罪行為地無疑不是在中國而是在N國,犯罪結果地肯定是中國。按刑法犯罪行為或結果有一項發生在我國領域內就認為是在我國犯罪,依刑訴法案件由犯罪地法院管轄,兩者基本吻合沒有排除這類案件是在我國犯罪應由我國法院管轄按我國法律處理。但若按解釋,就與刑法、刑訴法規定明顯沖突,縮小了案件管轄范圍,這類案件管轄會出現爭議。因解釋已留下瑕疵,起碼授人以柄:“犯罪地是指犯罪行為發生地”從地域管轄總體上已把這類案件拒之于外,有損我國司法主權。

事實上犯罪行為地和結果地不同的案件并不少見,如郵政人員故意延誤郵件,致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以電話、傳真、信件、E-mail侮辱、誹謗他人或教唆他人犯罪或捏造事實誣陷他人,意圖使其受刑事追究;在長途交通工具上安放爆炸物后離開;采用移動通信裝置對炸彈定時通過電話遙控起爆等。且隨著我國人員流動加劇和科技迅速發展及案犯反偵查能力增強,犯罪行為地和結果地不同的案件肯定還會呈增加趨勢。如僅以犯罪行為地法院管轄為唯一標準,這類案件管轄定會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和拖延,束縛司法機關手腳,甚至使犯罪者漏網。

從司法實際看,刑事案件除案發前得到群眾舉報或案犯自首外都是出現犯罪結果后,結果地公安機關立案和展開偵破,即多是從危害結果入手查找和發現作案人。犯罪結果地在訴訟中具有重要作用。特別是當犯罪結果地與行為地不同一,往往是結果地公安、檢察機關做了大量工作才尋找到行為地。但由于解釋不合刑事訴訟規律,在地域管轄中抽去犯罪結果地,會浪費犯罪結果地和行為地控方有限的人力、財力、物力資源;因結果地檢察院必須將案件材料移送行為地檢察院,后者審查起訴期限應從其收案之日起算,無端延誤訴訟時效。地域管轄需要控審最佳銜接,必須考慮控方運作時空內容,從犯罪事實著眼,犯罪事實必然包括犯罪行為和犯罪結果,人為將這兩者割裂,把犯罪地局限于行為地,勢必造成管轄障礙。

為達最佳司法效果,從訴訟流程看,被告人被捕地、拘留地、案件破獲地法院都應有管轄權。例如泰國華人億萬富豪陳世賢在澳門被從珠海去的湖南人唐少華搶劫殺害一案,唐在澳門作案,犯罪行為地、結果地都在澳門,潛逃后被粵湘警方在K517次列車上(行至廣州花都區)抓獲。(注:《廣東省公安廳今天公布偵破富豪陳世賢被劫案始末》,《羊城晚報》2003年6月24日。)有人認為唐在澳門作案且澳門搶劫罪處罰較內地輕,此案應由澳門法院管轄適用澳門法律。我司法機關認為唐是在內地被捕,內地法院應有管轄權,指定珠海中院一審管轄。(注:被告人唐少華在珠海中級法院2003年9月9日開庭審理后于同年9月20日羈押場所自殺身亡。依刑事訴訟法規定,珠海中級法院裁定終止對唐少華被控搶劫一案的審理。參見《人民日報(海外版)》2003年9月26日。)可見將犯罪地縮小解釋為犯罪行為地不科學,理論與實踐根據都過于薄弱,無力支撐地域管轄,弊大于利,實屬作繭自縛。

為使犯罪難逃法網,西方兩大法系對犯罪地都采廣義的“遍在地”說,認為犯罪行為地和犯罪結果地都是犯罪地,明定犯罪地或被告人住所地或犯罪破獲地或被逮捕地甚至拘押地的法院都具有管轄權。(注:參見法國刑訴法第382、522條;德國刑訴法第7、8、9條;美國聯邦刑事訴訟規則第18條;1980年英國治安法院法。)實有借鑒價值。

建議刑訴法修改時明確犯罪地包括犯罪行為地和犯罪結果地,并拓寬地域管轄覆蓋面,增設被告人被捕地、拘留地、案件破獲地法院的管轄權,使這類案件地域管轄免生爭議。

(二)我國船舶或航空器內犯罪管轄問題

1979年刑訴法制定于我國改革開放法制重建之初,受當時歷史條件和犯罪情況所限,未設定與刑法相對應的、在我國船舶或航空器內犯罪案件的具體管轄。但1996年刑訴法對這一涉及國家司法主權的重大管轄問題仍未作具體規定就實在太遺憾了。雖然1998年6月最高法院的解釋對此問題作了一些規定,但我國是成文法國家,根據憲法、立法法以及最高法院的法定職能,這類重大法律問題由審判解釋規定不恰當。執行機關不能代替表意機關。法、德、日等國這類案件的審判管轄都是由刑訴法明確規定。(注:法國規定在飛行器上犯罪由飛行器降落地法院管轄。參見法國刑訴法第693條。德國規定在懸掛德國國旗的船舶、飛行器犯罪,該船舶、飛行器本籍港屬地法院或行為發生后船舶、飛行器最初到達的德國港口屬地法院有管轄權。參見德國刑訴法第二章。日本刑訴法第2條也有類似規定。)建議我國刑訴法修改時在地域管轄中對這一重大問題作出與刑法相應的具體規定。

特別管轄的瑕疵與改進

(一)指定管轄和轉移管轄問題

按民主審判管轄理念,設置指定管轄是為解決案件因特別情形使固有管轄法院一時不明,由控方或爭議法院提出通過上一級法院指定使原本就具有該案件管轄權的法院管轄。指定管轄的基礎和實質是“原本具有管轄權的法院”,指定只是外在形式,要受制于“原本具有管轄權”,這才不與固有管轄相沖突,符合管轄法治原理。且需由控方或爭議法院提出要求這一法定程序嚴格職能分工嚴防專斷,而不是自行任意指定任何一個法院任意管轄。

轉移管轄是由于對某一案件本有管轄權的法院因某種原因(如法官回避無法組成合議庭或審判該案件將影響當地公共安全),不能或不便對該案行使管轄權,為避免弊端公正司法,經過嚴格的啟動程序,即要檢察院或被告或有關法院根據事由提出,由上一級法院裁決將案件移送與原審法院同級的另一原本無管轄權的法院管轄。轉移管轄針對的是極個別案件的特殊情況,為確保司法公正,案件由本有管轄權的法院轉移到本無管轄權的法院管轄。因此,對轉移管轄的原因須由立法指明,啟動轉移管轄必須有相應的權力分工、權力制約和權利保障措施,以防恣意濫選專斷。

可見,指定管轄和轉移管轄原本就不是同一類型的管轄。刑訴法第25條卻把這兩種管轄合二為一:上級法院可以指定下級法院審判管轄不明的案件,也可以指定下級法院將案件移送其他法院審判。認真分析這一概括性條款,是用“指定”、“轉移”、“管轄”的文字意義將其結合揉成一條剛性極強(指定)但卻又極靈活(轉移)的“指定、轉移管轄”,實際上是把這些案件的管轄決定權都集于上級法院,僅有指定管轄和轉移管轄的一些表面形式,卻缺乏指定管轄、轉移管轄應有的實質內容和法定具體要件。不僅對“管轄不明”的情形沒有規定,更未指出轉移管轄的明確要求,而是由上級法院任意“指定、轉移管轄”,實踐中這類任意指定、轉移管轄的案件隨處可見,使管轄的法治意義蕩然無存。

根據無控訴即無審判原理,對進入審判第一關管轄之爭議的解決絕不能不考慮控方職能和意見,而僅理解成只要是審判管轄就由法院自行解決。在這控審臨界處,需要控方啟動也需要保障控方權力和權利(自訴人),設計由控方提出指定管轄或轉移管轄請求不僅是貫徹控審分工的方式,還能以此作為監督制約措施,促使指定管轄、轉移管轄公正科學。出于人權保障、公正司法考慮,在審判入口處辯方也應擁有相應的防御手段對應控方的攻擊措施,賦予被告人因法定情形提出轉移管轄申請權是必要的。此外,刑訴法第25條對“上級法院”也沒作任何限制,未指明是上一級法院或哪一上級法院。以我國基層法院為例,其上級法院就包括三級,可以是上一級中級法院,也可以是高級法院甚至可以是最高法院指定管轄;而被指定管轄法院范圍可以在市也可在省甚至全國范圍。這種大大包圍的粗疏立法理解難以避免歧義給管轄帶來偏差和隨意。凸顯以行政命令方式分配案件管轄權,與司法權性質相悖。特別是該條后半部分“也可以指定下級法院將案件移送其他法院審判”,這里的“案件”沒有任何限制性規定,以字面含義,當然包括下級法院管轄的任何案件,“其他法院”也無任何具體說明,過于寬泛。再從司法權公開透明性質看,由于沒有法定具體原因,徑由上級法院(也不知到底會是哪一級)指定轉移管轄法院,不僅在開庭前究竟應由何級何地法院管轄,被告人、被害人、社會公眾無法衡量,且由于管轄規定太抽象,也無法衡量該管轄是否正確適當。檢察機關權力和被告人權利均受到削解,管轄問題裁判文書也無理可講,僅寫上“根據××法院指定管轄決定,立案受理”。胡長清、李嘉廷案由北京中院管轄,依據就是指定轉移管轄。在案發地如此重大影響之案件,既未見檢察院、被告人提出轉移管轄要求和申請(例如是否有法官具有法定回避情形應予回避不能組成合議庭或法院不可能維持裁判公正等),也不知到底是何原因就悄無聲息地指定轉移到千里之外的且級別低一級的中院管轄。其它大要案指定轉移管轄也同樣存在類似問題。憑上級法院一家之言定管轄的司法行政化作法,與公開審判原則相悖,也有太低估管轄法院法官素質能力之嫌,其社會效果尤其對程序法權威的影響不容樂觀。

指定管轄和轉移管轄,法、德、日等國是分別明確規定,有嚴格適用條件、啟動方式和制約措施,嚴格控審分工,力求公開公正。(注:參見法國刑訴法第658、659、660、661、662~667條;德國刑訴法第13、14、19、15條;日本刑訴法第17、18、19條;美國聯邦刑事訴訟規則第20、21條。)。

我們應當摒棄案件由哪個法院管轄都一樣的蔑視甚至不要科學管轄程序制度的錯誤觀點,設定科學、公正、有嚴格適用條件的指定管轄和轉移管轄,賦予控辯雙方對兩種管轄的啟動權和制約權,以避免隨意指定、轉移管轄的不明智作法。

(二)牽連管轄和競合管轄問題

牽連管轄是不同數案件之間相關聯,合并由有管轄權的數法院中的某一法院管轄。牽連管轄對象是互相牽連的不同案件,牽連管轄目的是為防止白耗時日的訟爭,促進正確高效司法。為避免濫用牽連管轄,牽連案件的條件須立法明定,包括人的牽連(一人犯數罪)、事的牽連(數人共犯一罪)、人事均牽連(數人共犯數罪)等。

法、德、日等對牽連管轄均明確規定。英國刑事法院僅一個,對牽連案件管轄不存在問題,治安法院各有轄區,對牽連案件管轄和大陸法系相差不大。(注:參見英國1980年治安法院法。)

競合管轄,是因同一案件犯罪要素、地域不同一,致數法院對該案都有權管轄而形成管轄競合,根據控方和法院意見決定由其中一個法院管轄。競合管轄的對象必須是同一案件。同一案件即被告與犯罪事實均相同,刑罰權僅屬一個,刑事訴訟以刑罰權為對象,按訴訟原理不能分割審判重復追究,以防隨意專斷重復使用審判權一案幾判。德、日等對競合管轄也有詳盡規定。(注:參見德國刑訴法第12條;日本刑訴法第10、11條。)

我國沒有明確區分牽連管轄和競合管轄,立法僅籠統規定幾個同級法院都有權管轄的案件,由最初受理法院審判,必要時可移送主要犯罪地法院審判。這里的“案件”,是指同一案件還是不同案件或是不同案件之間互有牽連?從立法上難尋答案。“主要犯罪地”,其內涵、外延是什么,立法也未進一步指出。“必要的時候”,更是十分抽象,反映出管轄立法粗糙不成熟。究其實質,是沒有仔細研討司法實務中互有牽連的幾個案件分別由幾個法院受理和同一案件由多個法院受理的情況究竟如何管轄為最佳,在理論上也未探究競合管轄和牽連管轄的界限及劃分標準,更未考慮這兩類管轄中控審分工及控辯雙方參予制約,加之受立法宜粗不宜細思想影響,簡單地把這兩類管轄拼湊在一起作為“合并管轄”。因此,難免理解有誤,使實務操作各異,造成不必要沖突扯皮。

建議刑訴法修改時取消第25條含混不清的規定,表述為兩條。一是牽連管轄,首先指明相牽連案件的法定情形。例如一人犯數罪,共同犯罪或犯與本罪有關聯關系的窩贓、銷贓、偽證等罪。考慮到我國檢察機關的職權和法律監督性質以及被告人權利保障,可規定為“數同級法院管轄案件相牽連者,通過這些法院取得與檢察院申請相符合的合意將數案件合并由其中一法院管轄。不能取得合意時,根據檢察院、被告人申請由共同上一級法院裁定管轄法院。不同級法院管轄的案件相牽連者,合并由該上級法院管轄”。二是競合管轄,“同一案件分別系屬于有管轄權的幾個同級法院,由最先受理的法院管轄”。之所以指明同級法院,是因為競合管轄針對的必須是同一案件,既然是同一案件,只要級別管轄劃分明確,管轄競合一般不發生上下級法院都受理的問題。

建議取消刑訴法第23條和法院組織法的類似規定

刑訴法第23條規定,上級法院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審判下級法院管轄的第一審刑事案件;下級法院認為案情重大、復雜,需要由上級法院審判的第一審刑事案件,可以請求移送上一級法院審判。這一規定由于使用了極其抽象的用語,如“必要”、“案情重大、復雜”,實質上成了彈性極大的“任意管轄”。管轄方式上,其前部分,實為授予上級法院一審管轄幾乎不受任何約束的權力;后半部分,過低估計下級法院審判能力,削解下級法院法定管轄權限,也是司法實踐中請示匯報案件的護身符。既不符合審判獨立原則又非常輕易地否定了法定各類管轄,使管轄充滿隨意。法院組織法也有類似規定。均是學習原蘇聯法的結果。(注:1995年6月頒布的俄羅斯聯邦刑訴法第40條規定:“上級法院有權作為第一審受理下級法院管轄的任何案件。”該法基本上沿用蘇聯解體前的刑訴法,類似的管轄規定對我國刑事審判管轄立法有重大影響。)

我國刑事審判管轄立法,基本明確了基層和中級法院管轄范圍,今后修改時將高級法院和最高法院管轄案件明細化并對地域管轄不足進行完善,各級各地法院案件管轄范圍就基本明確;對指定管轄、轉移管轄、牽連管轄、競合管轄予以革新補充,特殊案件管轄也完全于法有據;刑訴法23條任意管轄和法院組織法類似規定已無繼續存在的必要。

關鍵詞:刑事審判管轄/級別管轄/地域管轄/特別管轄